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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《论语》
《论语》,孔子的言论辑录。孔子(前551-前479),名丘,字仲尼,春秋时鲁国人,我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、政治家和教育家,五十岁后曾任鲁国中都宰、司空、司寇等职,后曾周游宋、卫、陈、蔡、齐、楚等国,不得任用,一生大部分时间从事教育和整理古代文献的工作。《论语》一书是孔子死后由其弟子辑录他的言论而成,所以反映孔子的思想极为广泛,是我国古代传统文化的宝库之一。
教育。我国古代学在官府,孔子是第一个开办私学,把文化从贵族传播给普通人民的教育家,所以他特别重视教育,《论语》开篇第一句就是;“子曰: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”(《论语·学而》)学了要时时复习,不也很高兴吗?有朋友自远方来,不也是很快乐吗?人家不了解我,我却不怨恨,不也是君子吗?这充分反映了孔子对学习的态度:酷爱、谦虚和认真。他总结了自己一生的学习经验: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,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。”(《论语·为政》)十五岁立志于学习,三十岁就有自立的成就,四十岁就通达事理,五十岁就懂得了天时命运,六十岁听言后即能知其旨意,七十岁无论干什么事情都能随心所欲而不逾越规矩。他说他不是生而知之,他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就是勤于学习。“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学也。“(《论语·公治长》)他的一切成就都是从学习中得来的。
孔子的教育思想是“有教无类”(《 论语·卫灵公》),人无分富贵贫贱,他都能给以教育,他说:“自行束脩以上,吾未尝无诲焉。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只要给我十条干肉(见面礼)我从来没有不收他为学生进行教育的,所以孔子的学生家境贫寒者居多。她的教育方法是因材施教,“循循善诱”,有步骤地引导而诲人不倦。“子曰:不愤不启,不悱不发,举一隅不以三隅反,则不复也。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教导学生不到他想求明白而不得的时不去开导,不到他想说出而不能时不去启发,举一通而不能推知其它三方面,就不必再重复教了。他认为学习对一个人非常重要,不仅是学知识,而且也是学做人。“子曰:德之不修,学之不讲,闻义不能徙。不善不能改,是吾忧也。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德行不修养,学问不讲求,听到正义的事不能去实行,错误不能改正,这些都是我忧虑的。在他的学生中,他认为颜回最好,一次鲁襄公问,“弟子孰为好学?”“孔子对曰:有颜回者好学,不迁怒、不贰过。不幸短命死矣,今也则亡,未闻好学者也。”(《论语·雍也》)他之所以称赞颜回,是因为颜回学习之后品德有所提高,“不迁怒”不拿别人出气,“不贰过”,犯过的错误不再重犯。“子以四教:文、行、忠、信。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孔子教育的科目是:历史文献、行为实践、待人忠心、与人交往信实。文,包括诗、书、礼、乐。
仁·忠恕。孔子的核心思想是仁。仁的像形原是两人相向而坐或立,汉代郑玄训为“相人偶”,即两人互相存问之意(《十三经注疏·礼记正义·中庸》)。所以仁的本意为人要互相亲爱和帮助。“樊迟问仁,子曰:爱人。”(《论语·颜渊》)仁就是爱人,“子曰:弟子入则孝,出则弟、谨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。”(《论语·学而》)青年人,在家孝顺父母,出外敬爱兄长,行为谨慎,说话诚实,广泛亲爱大众,亲近有仁德的人。这里的爱人,是广泛的爱,没有贵贱等级的限制。“仲弓问仁,子曰:出门如见大宾,使民如承大祭,己所不欲,勿施与人,在邦无怨,在家无怨。”(《论语·颜渊》)仲弓有南面为政之才,所以孔子对他说:出门好像迎接宾客,役使老百姓好像承担大的祭祀,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不要施加于别人,在国家没有怨恨,在家也没有怨恨,这就是仁了。“子贡问曰: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?子曰:其恕乎,己所不欲,勿施与人。”(《论语·卫灵公》)这里很明确地说可以行之终身的就是恕,己所不欲,勿施与人。在另一处,子贡又问:“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,何如?可谓仁乎?子曰:何事于仁,必也圣乎!尧舜其犹病诸!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,已欲达而达人,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。”(《论语·雍也》)子贡说,假若能给老百姓很多好处,算不算仁呢?孔子说:哪何止是仁,简直是圣人了,尧舜可能都难做到,至于仁,就是自己要立身于世,也要让别人立身于世,自己想通达于世,也要让别人通达于世,能够以自己为例而想到别人,这就是实现仁的方法了。这里明确提出实现仁的方法,就是要从自身出发,推己及人。一次孔子对曾子说:“参乎!吾道一以贯之,曾子曰:唯!子出。门人问曰:何谓也?曾子曰: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。”(《论语·里仁》)参啊!我的思想是一贯的。曾子回答说:是!孔子出去之后,门人问曾子是什么意思?曾子说:夫子的思想就是忠和恕罢了。由此可见,孔子关于仁的思想就是爱人,分而言之就是忠和恕。恕是要求自己“己所不欲,勿施与人”,忠是对人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则达人。”
但孔子讲仁,也是有原则的。“子曰: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。”(《论语·里仁》)只有有仁德的人才能喜爱某些人、厌恶某些人。
孔子对仁的要求是相当高的,一个人部分的做到仁是可以的,但要全面做到仁则相当不易。一次鲁国大夫孟武伯问孔子,子路仁吗?孔子回答说“不知也。”又问,孔子说:“由也千乘之国,可使治其赋也,不知其仁也。”子路可以在一千乘兵车的国家里治理兵赋,但是否仁,我不知道。又问冉求如何?孔子又说:“求也,千室之邑,百乘之家,可为之宰也,不知其仁也。”冉求可以在千户人家的地方做一个县长,百乘之家的封地作个总管,但他是否仁,我不知道。又问公西赤怎样?子曰:“赤也束带立于朝,可使与宾客言也,不知其仁也。”(《论语·公冶长》)公西赤穿着礼服,可以在朝廷接待宾客,至于是否仁,我不知道。连子路、冉求、公西赤这样各有所能的大弟子都不能算作仁,可见为仁之难。孔子最喜欢颜回。子曰:“回也,其心三月不违仁,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。”(《论语·雍也》)颜回在心里三个月不违背仁,其余的人也只能每天每月想起仁罢了。
孔子讲仁,都是有所为而为的,不是讲空话,针对当时的人事政治, “子张问仁于孔子,孔子曰: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。请问之。曰:恭、宽、信、敏、惠。恭则不侮,宽则得众,信则人任焉,敏则有功,惠则足以使人。”(《论语·阳货》)能够作到这五件,庄重不会受到轻蔑,宽厚会得到众人的拥护,诚实信用会得到别人的任用,敏捷勤快做事会有成效,慈惠能够使唤动人。也就是仁了。这是针对当时的为政者而言,相当具体。
仁与礼。仁与礼是不可分的。孔子主张复周礼,因为周代初年是古代的盛世,周礼是参照夏、殷两代的礼制而订立的。春秋时的各诸侯国是由周王朝授封而来,当时列国的纷争战乱不已。孔子认为都是由于周室衰微,诸侯不尊周礼,所谓礼崩乐坏。所以他主张复周礼。“颜渊问仁,子曰:克已复礼为仁,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焉,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!颜渊曰:请问其目。子曰:非礼勿视、非礼勿听、非礼勿言、非礼勿动。”(《论语·颜渊》)对于同一个问题,孔子针对不同的人的提问,便有不同的回答。颜渊是孔子认为学习和品德最好的学生,能够坚持仁,所以这个回答着着重在复礼。但复礼的途径则是克己,去除自己一切违反周礼的思想和行动,完全在于自己,而不在与他人。不合周礼的东西不看、不听、不说、不做。因为仁是思想品德,是内在的,礼是节仪制度,是外在的。“子曰:人而不仁,如礼何?人而不仁,如乐何?”(《论语·八佾》)人若无仁德,礼有什么用呢,人若没有仁德,乐有什么用呢?“子曰:礼云礼云,玉帛云乎哉?乐云乐云,钟鼓云乎哉?”(《论语·阳货》)礼呀,礼呀!仅仅是玉帛之类的礼物吗?乐呀,乐呀!仅仅是钟鼓之类的乐器吗?从当时崩乐坏的情势而言,孔子所说的复礼,仁是内容,礼是形式,仁是体,礼是用,两者有时互为表里。
一次孔子与子夏讨论《诗经》,“子夏问曰: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为绚兮,何谓也?”带酒窝的笑脸多好看啊,美丽的眼睛里黑白分明,洁白的底子上面画着花,这是什么意思?“子曰:绘事后素。”(《论语·八佾》)先有白色的底子,然后画花。子夏问:“礼后乎,子曰:起予者商也,始可与言诗矣。那是不是礼乐产生于仁义之后呢?孔子说,启发我的是卜商,现在可以同你讨论诗了。这里也明确说明了先仁义而后礼乐的关系。在文革中,因为在林彪的卧室中发现有“克己复礼”的条幅,于是便大批“克己复礼”,歪曲孔子的思想。孔子虽然主张恢复周礼,但周礼已是历史的过去,无法恢复,而孔子对后代最有影响则是他以仁为核心的忠恕思想。他肯定了人的独立意志和人格的价值,人在思想道德上不属于贵族,也不属于神。“三军可夺帅也,匹夫不可夺志也。”(《论语·子罕》)一国的军队可以夺去它的主帅,一个普通的平民不可以夺去他的志向。
礼之用和为贵。“有子曰:礼之用,和为贵,先王之道斯为美,小大由之,有所不行,知和而和,不亦礼节之,亦不可行也。”(《论语·学而》)礼的运用,以达到和谐为贵,古圣先哲治国之道的可贵之处,就是在于和,无论大小的事都要达到和,如有行不通的地方,还一味的为和而和,而不用礼来加以节制,也是不可行的。这是说礼之运用贵在于和,这是从历史经验中总结而来的,和不是为了和而和,而是有一定的原则即礼,和中也包含着异即不同。“子曰: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合。”(《论语·子路》)君子的和不是盲目附和,小人只盲目附和而不是真正的和。和的标准即中庸之道的“无过”和“不及”(《论语·先进》)不要超过也不要达不到,恰到事物的好处。
关于为政。孔子是主张德治而反对刑治德。“子曰: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;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。”(《论语·为政》)用政令来引导人民,用刑罚来整齐他们,人民虽然免于犯罪,但没有廉耻之心;如果用道德来引导人民,用礼制来整齐他们,人民有了廉耻之心,而且情愿归服。这是孔子关于为政的总原则。他反对统治者单纯用刑罚来强迫人民服从,主张用关心人民的疾苦的道德来争取人民自愿的服从,这样统治才能长久。“子曰: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拱之。”(《论语·为政》)用道德治理国家,自己好像北极星一样,在固定的位置上,有众多的星辰环绕着自己,这就是德治的好处,但德治的原则必须是统治者实行善政,以身作则,事事处处做人民的表率。“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:杀无道,以就有道,何如?孔子对曰:子为政,焉用杀。子欲善而民善矣,君子之德风,小人之德草,草上之风必偃。”(《论语·颜渊》)季康子想杀掉无道之人而接近有道的人,孔子回答说,用不着杀人,只要你想给人民做善事,人民也就自然跟着善了,君子的德行好比风,老百姓的德行好比草,风向那边吹,草就向那边倒。用这个比喻来说明道德的感化作用。
“季康子问政于孔子,孔子对曰:政者正也,子帅以正,孰敢不正。”(《论语·颜渊》)政治就是端正,你自己带头端正,谁还敢不端正呢。当时鲁国公室衰弱,大夫季氏专鲁国政,季康子贪财增赋,已属不正,所以孔子如此回答,要他率先端正自己。“子曰:其身正,不令而行,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。”(《论语·子路》)为政者自身端正,就是不发命令老百姓也能跟着实行,若自身不端正,既是有严厉的命令,老百姓也不顺从。这就是为政者行为表率的作用,政令必须和自己的行为一致。
君臣关系。古代是君主制,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是君主,其它人都是臣民,如何确立正确的君臣、上下关系极为重要。鲁昭公二十五年(前517)孔子在齐国,“齐景公问政于孔子,孔子对曰:君君、臣臣,父父、子子。公曰,善哉!信如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,虽有粟,吾得而食诸?”(《论语·颜渊》)齐景公问政于孔子,孔子说,做君的要像个君,做臣的要像个臣,做父亲的要像个父亲,做儿子的要像个儿子。齐景公听了说,好啊!要是君不像君,臣不像臣,父不像父,子不像子,虽然有粮食,我能吃得着吗?这是因为当时齐国大夫陈氏专齐政,有不臣之心,威胁到齐景公的君位。孔子是反对以下犯上、以臣弑君的,所以齐景公有此发问,而孔子有此回答,这是针对齐国的特殊情况而讲的,并不是无条件的强调君主的权力。鲁哀公十四年(前481)陈恒果然杀了鲁简公。文革中借此大肆批判孔子,实是有意歪曲孔子的思想。
关于正名。鲁哀公七年(前488)孔子在卫国,子路问孔子,卫君若请你帮助治理国家,何者为先。孔子回答说,必先正名。“名不正,则言不顺,言不顺则事无成,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,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,刑罚不中,则民无措手足。故君子名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。”(《论语·子路》)这是说,名分地位不正,言词就不顺当,言词不顺当,事情就办不成,事情办不成,礼乐制度就建立不起来,刑罚就不会得当,老百姓就会无所适从。所以君子使用的名义必须讲得出道理,能讲出道理必定能行得通。这是强调名分的重要性,名实应该相符。当时卫国的政治混乱,卫灵公在位时南子专政,太子蒯聩出逃至赵,卫灵公死后,立蒯聩之子辄继位,是为出公。诸侯欲送蒯聩入而夺位不得,所以君臣名分不正。孔子强调正名,就是针对这种情况讲的。孔子虽然重视君臣父子的伦理关系,但他是很有原则的。“定公问:君使臣,臣事君,如之何?孔子对曰:君使臣也以礼,臣事君也以忠。”(《论语·八佾》)鲁定公问,君主使用臣子,臣子服事君主,应该怎样呢?孔子回答说,君主应该以礼来使用臣子,臣子应该以忠心来服事君主,两者都是互有条件的,君主若不采纳臣下的正确意见,臣下就可辞官而不臣。鲁定公十四年(前496),孔子为鲁国司寇,“齐人归女乐,季桓子受之,三日不朝,孔子行。”(《论语·微子》)齐国怕鲁国重用孔子,送来女乐给鲁国,季桓子接受了,三日不朝,孔子看到自己的主张不能实行,就辞官走了。孔子并不赞成对君主绝对服从的愚忠。
为政要使老百姓安居乐业,富而后教。“子适卫,冉有仆,子曰,庶矣栽!冉有曰:既庶矣,又何加焉?曰:既富矣,又何加焉?曰:教之。”(《论语·子路》)孔子到卫国,冉有驾车,孔子说,人口多稠密呀!冉有说:人口已经很多了,又该怎么办呢?孔子说,教育他们。教育就是使老百姓增加知识和提高道德品质。
针对当时的情况,如何从政才能把国家治理好,子张曾问孔子,孔子回答说:“尊五美,屏四恶,斯可以从政矣,”(《论语·尧曰》)什么叫五美?孔子说:“君子惠而不费,劳而不恕,欲而不贪,泰而不骄,威而不猛。”给人民以好处却不劳费,劳动百姓他们却不怨恨,爱好仁义而不贪得,庄重而不骄傲,威严而不凶猛。什么叫四恶,孔子说:“不教而杀谓之虐,不戒视成谓之暴,慢令致期谓之贼,犹之与人也,出纳之谷,谓之有司。”即不加教育便行杀戮叫做虐,不事先申诫便要求成效叫做暴,起先懈怠突然限令期限叫做贼,同样是给人财物,出手吝啬,叫做小家子气。针对当时齐、鲁、卫等国的政情,只有崇尚这五种美德排除这四种恶政,才能把国家治理好。
士。孔子出身于士,所以很重视士的品德。士,指一般读书人。“曾子曰,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,仁以为己任,不亦重乎,死而后已,不亦远乎?”(《论语·泰伯》)读书人不能没有刚强的毅力,他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,以实现仁为己任,不是很沉重吗?只有到死才能停止,不是很远吗?“子曰:士志于道,而耻恶衣恶食者,未足与议也。”(《论语·里仁》)读书人立志于真理,而以粗衣恶食为耻,就不值得和他谈论道了。
“子张曰:士见危授命,见得思义,祭思敬,丧思哀,其可己矣。”(《论语·子张》)士遇到危险时肯于献出生命,见到有所获得时考虑是否合乎正义,祭祀时要想到严肃恭敬,居丧时要思念悲痛,这样就可以了,可见士是立志于追求真理,不怕穷困,具有坚强的毅力,勇于承当社会的重大责任,为了正义,遇有必要时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。
君子与小人。君子有时是指在上位的统治者,小人指地位低下的劳动民众,但在广泛的意义上君子是指有道德和道德高尚的人,小人是指没有道德或道德很少的人,不分社会阶级地位。
“子曰:君子坦荡荡,小人常戚戚。”(《论语·述而.》君子胸怀宽广,小人经常局促忧愁。
“子曰:君子上达,小人下达。”(《论语·宪问》君子通达道义,小人通达财利。
“子曰:君子周而不比,小人比而不周。”(《论语·为政》)君子和人团结而不勾结,小人和人勾结而不团结。
“子贡曰:君子之过也,如日月之食焉,过也人皆见之,更也人皆仰之。”(《论语·子张》)君子有了过错,好像日食和月食,人人都能看得见,改正时,人人都仰望着。
“子夏曰,:小人之过也,必文。”(《论语·子路》小人对自己的过错,必定掩饰。
具体而言,在当时怎样才能算是一个君子呢?“子曰:君子以义为质,礼以行之,孙以出之,信以成之,君子哉!”(《 论语·卫灵公》)君子做事以正义为根本,以礼来实行它,用谦逊得语言说出,用诚实的态度去完成他,这就是君子啊。孔子关于君子小人的界定对后代的道德教育影响很大。
四、《孟子》
《孟子》一书,是孟子和他的弟子讨论问答而成。孟子(约前385-304年),名轲,字子舆,战国时邹国(今山东邹县)人,曾受业于子思之门人,自称是孔子学说的继承者,也曾周游,齐、梁(魏)、鲁、宋、滕等国,宣传自己的政治主张,不得任用。最后回到故乡和弟子论列诗书。所以《孟子》一书的主导思想和孔子大致相同,但又有所发挥和发展。孟子处在战国的中后期,列国争夺剧烈,战乱残酷,所以《孟子》七篇的议论都是针对当时社会最迫切的问题而发,比较集中,和《论语》又有所不同。
义利之辩。 《孟子》开篇即为义利之辩,义是道义,利是利益。“孟子见梁惠王,王曰叟!不远千里而来,亦将有亦利吾国乎?孟子对曰:王何必曰利,亦有仁义而已矣。(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)孟子见到梁惠王,梁惠王说:老人家,您不远千里而来,会对我国有很大的利益吧!孟子回答说:大王,您为什么一开口就讲利呢,只要讲仁义就够了。在这里孟子主张讲仁义而反对讲利益,这因为当时列国纷争,互相兼并,都想加强自己,既怕被别人兼并而又想兼并别人,所以战乱不己,给老百姓带来很大痛苦,只有讲求仁义,放弃兼并战争,对老百姓实行仁政,才是正确的道路。他对梁惠王解释说:“王曰,何以利吾国?大夫曰,何以利吾家?士庶人曰,何以利吾身,上下交征利,而国危矣。”若讲利,国君说怎样可以利吾国,大夫说怎样利吾家,士庶人说怎样利吾身,这样上下互相争利,国家就危险了。为什么?“万乘之国,弑其君者,必千乘之家”有一万乘兵车的国家,起而杀掉君主的必是有千乘的大夫,有一千乘兵车的国家,起而杀掉国君的必是有百乘的大夫。“万取千焉,千取百焉,不为不多矣,苟为后义而先利,不夺不餍。”在万乘国家中拥有一千乘,在千乘国家中拥有一百乘,财产本来已经很多了,因为只讲利而不讲义,大夫不把国君的产业完全夺去是永远不会满足的,这样争夺的结果,必是国亡家破,所以只有讲仁义,国家才能安全。“诸侯之宝三:土地、人民、政事。宝珠玉者,殃必其身。”(《孟子·尽心下》)诸侯的宝贝有三样:土地、百姓和政事。以珠玉为宝贝者,灾祸一定会降临到身上来。从这里我们看出孟子讲的仁义,是维护人民利益和社会安全的公利,反对诸侯国君、大夫为扩大自己的权利贪得无厌的私利,义利之辩贯穿于孟子全书。义利观念随着时代的变化各有其特定的内容,但每个时代,人人都应该坚持那个时代的公义,而反对某些集团或个人侵害公义的私利。
王道思想。为了反对诸侯国的兼并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痛苦,孟子提出了王道思想,所谓王道,即王者兴旺之道。就是行仁政,以爱己之心,推己及人。他说:“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。天下可运于掌,诗云:刑于寡妻,至于兄弟,以御于家邦,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。故推恩足以保四海,不推恩无以保妻子。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,无他焉,善推其所为而已矣。”(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)就是说尊敬自己的长辈,也要推及而尊敬别人的长辈,爱护自己的儿女,也要推及而爱护别人的儿女,这样治理天下就好像运转在自己的手掌之上,诗经上说,先给妻子做榜样,再到兄弟,再进而实施到国家,这说的是把自己的善心扩大到他人而已,所以推广恩泽就能安定天下,不推广恩泽连妻子也保不住,古代圣贤之所以有超过人的地方,就在于善于推广他们好的行为罢了。王道的基本要求就是要让人民能安心生产,以保证基本的生活需要,他说“不违农时,谷不可胜用也,数罟不入污池,鱼鳖不可胜食也,斧斤以时入山林,材木不可胜食也,谷与鱼鳖不可胜食,林木不可胜用,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,养生丧死无憾,王道之始也。”(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)这是说统治者不要滥事征发民力,妨碍人民按时耕种,只要人民按时耕种,粮食就吃不完,不用细密的网下池捕鱼,鱼鳖就吃不完。砍伐树木应按季节时令,木材就用不完,这样老百姓对于养生和死葬都没有什么顾虑和不满,这就是王道的开始。王道要达到的目标是:“五亩之宅,树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矣,鸡豚狗彘之畜,无失其时,七十者可以食肉矣。百亩之田,勿夺其时,数口之家,可以无饥矣。谨痒序之教,申之以孝悌之义,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。七十者可以衣帛食肉,黎民不饥不寒,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。”(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)每家有五亩大的宅地,种以桑树,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上用丝绵做成的衣服了。能够按时饲养鸡、猪、狗等家畜,七十岁以上的人就可以有肉吃了,一百亩的田地能按时耕种,一家人就没有饥寒了,然后认真举办地方学校,进行孝顺父母尊敬长上的教育,须发颁白的老人不会背着东西在道路上行走,若能这样,国家不兴旺是不可能的。这就是王道政治,王道是从人民的利益出发,所以能得到人民心悦诚服的服从,实际这就是古代自给自足小农经济的小康社会。
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与王道相对立的是霸道,霸道是用强力强迫人民服从,人民虽然暂时服从了,但不是心服,一有机会就会反抗。所以孟子针对当时诸侯的争霸战争提出了 “天时不如地利,地利不如人和”的思想。他说:“天时不如地利,地利不如人和。三里之城,七里之郭,环而攻之而不胜,夫环而攻之,必有得天时者矣。然而不胜者,是天时不如地利也。城非不高也,池非不深也,兵革非不坚利也,米粟非不多也,委而去之,是地利不如人和也。故曰:域民不以封疆之界,固国不以山豀之险,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,得道者多助,失道者寡助。寡助之至,亲戚畔之,多助之至,天下顺之,以天下之所顺,攻亲戚之所畔,故君子有不战,战必胜矣。”(《孟子·公孙丑下》)这是说当时诸侯进行战争,有三里长的城,七里长的郭,敌人围攻必定是选择有利的时机,然而仍攻不下,这就是说时机不如地利条件。守者城墙非不高,河非不深,兵器非不坚利,粮食非不多,但却弃城逃跑了,这就是说地利条件不如人事的团结,所以限制人民不应该以疆界,巩固国家不能只靠山川险阻,威行天下,不能依靠兵器的锐利。实行仁道者能得到多方面的帮助,不行仁道者就很少有人帮助,寡助的人亲戚都会背畔他,多助的人天下之人都愿意顺从他,以天下归顺的力量攻打那众畔亲离之人,君子不战则已,一战必然胜利,因为他是正义的。这是孟子对霸道政治的谴责,是从春秋战国的实际情况总结出来的战争与政治关系的一条规律,没有好的政治,团结人们,终归是要失败的。这一思想对于后代也很有启发意义。
恒产与恒心。恒产指产业,恒心指道德。孟子说:“民之为道也,有恒产者有恒心,无恒产者无恒心。苟无恒心,放辟邪侈,无不为已,及陷乎罪,然后从而刑之,是罔民也。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。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,取于民有制,阳虎曰:为富不仁矣,为仁不富矣。”(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)老百姓的行为原则,是有一定的产业才会有一定的道德心,没有产业,也就没有道德心,假若没有道德心,什么胡作非为的事都会做出来的,等到犯了罪,然后用刑罚来处罚他们,这是在陷害百姓,哪有仁爱的当政者做陷害老百姓的事呢?所以贤明的君主在位,必定节俭用度,以礼待下,取之于民要有节制,要发财就不能仁爱,要仁爱便不能发财。这是孟子对道德与物质生活的基本看法,也是他主张王道政治的出发点之一。为政必须减轻人民的负担,使人民保有一定的产业,才会有一定的道德心,社会才能保持安定。
批杨墨。在战国时代,一方面是战乱纷争,一方面是百家异说,当时在社会上很有影响的除了儒家而外就是杨、墨。杨是杨朱,墨是墨翟。杨朱,魏国人,主张人人应该爱己为我,拔一毛而利天下者不为也。墨翟(前487—前392)宋国人,主张兼爱,爱无等差,没有亲疏厚薄之分,反对儒家的爱有等差的孝道之说,。孟子认为这些都是邪说,正因为这些邪说横行,阻塞了仁义之道的实行,所以他便以批杨墨为己任。他说:“圣王不作,诸侯放恣,处士横议,杨朱、墨翟之言盈天下,天下之言不归杨,则归墨。杨氏为我,是无君也,墨氏兼爱,是无父也。无父无君是禽兽也。......吾为此惧,闲先圣之道,距杨墨,放淫词,邪说者不得作。作于其心,害于其事,作于其事,害于其政。圣人复起,不易吾言矣。”(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)这是说自春秋以来,圣王不再出现,诸侯肆无忌惮,也不听从周王的命令,一般士人乱发议论。杨朱主张一切为我,就是无君,因为君臣是当时伦常之首。墨翟主张兼爱,对人都一体相爱,爱人之父如同爱己之父,人已没有差别,这就否定了父母兄弟之间的亲情孝道,等于无父。孟子认为无君无父就等于没有伦常,使人伦为禽兽,这是一种荒谬的学说,从心里产生出来危害事业,危害事业也就危害了政治,故而应该批判,使之不能流行。实际上,人是社会动物必须生活在人群之中,完全为我也是行不通的。墨子主张兼爱,听起来很好,但人已没有亲疏差别,不符合实际,也行不通。
性善说。孟子主张人的天性都是善的,不善是由于后天的习染,通过教育反省人可以回复自己的天性。人都有不忍心看到别人的痛苦而发生怜悯和同情之心,这就是人性善的本原,由这种人性的本原而扩充,便会产生仁、义、礼、智的道德心。他说:“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,皆有怵惕恻隐之心,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,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,非恶其声而然也。由是视之,无恻隐之心,非人也;无羞恶之心,非人也;无辞让之心,非人也;无是非之心,非人也。恻隐之心,仁之端也;羞恶之心,义之端也;辞让之心,礼之端也;是非之心,智之端也。人之有四端也,犹其有四体也。”(《孟子·公孙丑上》)当人们看到小孩将掉到井里的时候,都有惊骇同情之心,并不是为了和这个孩子的父母交好,也不是为了在乡里中博取名声,也不是厌恶那小孩的哭声,而是自然而然发出的,由此看来,没有恻隐之心就不是人,同样没有羞耻之心就不是人,没有推让之心就不是人。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,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,羞恶之心是义的发端,辞让之心是礼的发端,是非之心是智的发端;人有这四种发端,就如同他有四肢一样,是与生俱来的。这里所说的发端就是萌芽开始之意,人将恻隐之心这种萌芽,加以扩充就成为对人的仁爱,将羞恶之心加以扩充就会成为正义,将对长者的推让之心加以扩充就成为礼节,将对事物的辨别能力加以扩充就会成为智慧。所以每个人都可以将恻隐之心加以扩充而成为仁人。
当时告子却主张人性无善无不善,他的说法是:“性犹杞柳也,义犹桮棬也,以人性为仁义,犹以杞柳为桮棬。”(《孟子·告子上》)人性好比杞柳树,仁义好比杯盘,以人性为仁义,就好比用杞柳树制成杯盘,人性善是被制造而成的。孟子反对告子这种说法,他说:“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?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也?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,则亦将将贼人以为仁义与?”(同上)你是顺着杞柳的本性来制作杯盘呢?还是要毁伤杞柳的本性制成杯盘呢?如果毁伤杞柳的本性制成杯盘,那不也是毁伤了人的本性而后成为仁义吗?批驳了告子的论点,好像人性善,如同人们制造器皿一样,是破坏原材料的本性而随己意造成的,想造成什么样子就造成什么样子。
告子又说:“性犹湍水也,决诸东方则东流,决诸西方则西流,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,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。”(《孟子·告子上》)人性好比急流的水,从东方开了缺口就向东方流,从西方开了缺口就向西方流,人性没有善与不善,好像水没有向东流或向西流一样。孟子反驳他说:“水信无分于东西,无分于上下乎?人性之善也,犹水之就下也。人无有不善,水无有不下。今夫水搏而跃之,可使过颡,激而行之,可使在山,是岂水之性哉!其势则然也,人之可使为不善,其性亦犹是也。”(《同上》)水确实没有东流西流之分,难道没有上下吗?人性之善,正如水之向下,人没有不善,水没有不向下的,至于水经拍打后可以高过人头,经过阻遏可以引上山,这不是水的本性,而是外在的形势使之如此,人也可以使之为不善,变化和水一样,是外在原因造成的。
孟子在论述人性善时,着重指出了人与其他生物的不同之点,人是有思想的,“心之官则思,思则得之,不思则不得也。”(《孟子·告子上》)人可以自己思考自己的行为,人性之所以是善是因为人经过思考,可以自觉发挥自己本性中的善而放弃恶行,不需要别人强迫。他说:“乃若其情,则可以为善矣,若夫为不善,非才之罪也。”从人的资质而言,可以为善,至于有些人为不善,那不是资质的罪过,是由自己不思考反省的原因。他又重复说:“恻隐之心,人皆有之,羞恶之心,人皆有之。......仁、义、礼、智,非由外铄我也,我固有之也,弗思之耳矣。故曰:求则得之,舍则失之。”(《孟子·告子上》)仁义礼智这些道德心,不是外在强加给我的,我心中固有的,只是没有思考罢了,若去思考就能得到,不去思考就会失掉。
尽心知性。孟子认为,人扩充自己的本心,就能知道人的本性,知道人的本性,也就知道了天时人事。所以人要存心养性,保存自己的本心,滋养自己的本性。人的本性是善良的,通过存心养性就能长期保持仁义之心而不失去。他说:“尽其心者,知其性也,知其性则知天矣。存其心,养其性,则所以事天也。殀寿不贰,修身以俟之,所以立命也。”(《孟子·尽心上》)这是说人是天地之中之一分子,人知道自己的本性,也就知道怎样对待天命人事了。修养身心,不论是短命或者长寿,以待天命,这样就可以安身立命了。因为人对外在世界总有认识不到而自己无法把握的地方,把这归之于天命,也是很自然的事。因为在春秋战国时代,大多数人是相信天命的。
民贵君轻思想。孟子的王道思想就是以民为本,而春秋战国以来,战乱不已,给人民带来很大痛苦,而发动战争的就是这些想争霸天下的诸侯国,所以他认为导致天下混乱人民受苦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些诸侯国君,所以他提出了君轻民贵思想。“孟子曰: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,得乎天子为诸侯,得乎诸侯为大夫。诸侯危社稷,则变置,牺牲既成,粢盛既絜祭祀以时,然而旱乾水溢,则变置社稷。”(《孟子·尽心下》)社稷是土谷之神,古代封建国家必建社稷台进行祭祀,故象征国家政权。君是诸侯国君,是周代初年受周天子封授而来一个地方政权。天子是统领各诸侯国的最高统治者周王朝。丘民是普通民众。这是说人民最为贵重,土谷之神的社稷其次,君主为轻。得到普通民众拥护的可做天子,得到天子信任的可做诸侯,得到诸侯信任的可做大夫,诸侯危害国家社稷,那就另外改立,祭祀用的牺牲已经齐备,也按时祭祀,还遭受水旱灾害,那就另立土谷之神。这里明确提出诸侯国君若暴虐无道,危害国家,就应该废掉。孟子的民贵君轻思想对后代影响极大。
对于君臣关系,孟子主张:“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,君之视臣如犬马,则臣视君如国人,君之视臣如土芥,则臣视君如寇仇。”(《孟子·离娄下》)君主若把臣下看作手足,那么臣下就把君主当作腹心,若君主把臣下看作犬马,那么臣下就会把君主视作不相识的路人,君主若把臣下当作泥土和小草,那么臣下就会把君主看作仇敌。这里的是非准则是道义而不是权力。对残酷迫害人民的君主,孟子主张臣下起而革命杀掉他也不能算作以下弑上,当齐宣王问他:汤放逐桀,武王伐纣,是否是以臣弑君,这样做可以吗?孟子回答说:“贼仁者谓之贼,贼义者谓之残,残贼之人谓之一夫,闻诛一夫纣矣,未闻弑君也。”(《孟子·梁惠王下》)破坏仁爱的人叫做贼,破坏道义的人叫做残,残贼的人我认为他是“独夫”,只听说杀了一个独夫殷纣,没听说臣子杀了君主。对于君臣关系,由于时代的不同,孟子比孔子大大前进了一步。
五、结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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